大寒,二十四节气的终章,天寒地冻,万物沉寂,寒极而春生。苏轼以“雪泥鸿爪”的千古意象为核心,将人生无常的哲思与兄弟深情熔铸于渑池旧游的回忆中,堪称宋诗哲理与抒情完美融合的典范。

和子由渑池怀旧
苏轼
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。
泥上偶然留指爪,鸿飞那复计东西。
老僧已死成新塔,坏壁无由见旧题。
往日崎岖还记否,路长人困蹇驴嘶。
《和子由渑池怀旧》,作于嘉祐六年(1061年)冬,是苏轼写给弟弟苏辙的经典唱和诗。首联“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”将人生比作鸿雁踏雪:鸿飞冥冥,偶然留下爪印于雪泥,旋即消失无痕,蕴含着诗人对生命漂泊本质的深刻洞察。我们不应仅把视角停留在雪上的印迹,还要关注到画面之外那留下了足迹的飞鸿。我们何曾不是那只徘徊无依的飞鸿,有着冲天之志,但也有羁旅已久的困顿。“泥上偶然留指爪,鸿飞那复计东西”更以“偶然”二字点破人生际遇的不可预测性。苏轼以飞鸿自喻,既暗喻兄弟二人宦海沉浮的命运,又暗含对“留名”与“无痕”的辩证思考。
颈联“老僧已死成新塔,坏壁无由见旧题”转入具体场景的追忆。当年兄弟二人赴京应试途经渑池,曾寄居奉闲僧舍,在壁上题诗。而如今老僧圆寂,新塔已成,题诗的墙壁亦已损毁,诗人意识到所有痕迹终将被时间抹去,唯有精神共鸣永存。
尾联“往日崎岖还记否,路长人困蹇驴嘶”将回忆推向高潮。回想当年兄弟二人冒雪前行,蹇驴嘶鸣,路长人困的艰辛只有兄弟家人能知。这既是对往事的温情追忆,又是对人生道路艰难曲折的喟叹。此句体现寒士的清苦,又暗含对坚韧品格的自我肯定,正如大寒节气中“梅柳待阳春”的蓄势,艰难困顿中亦孕育着希望。
相较于元稹“大寒宜近火”的闲适,邵雍“言语不能吐”的冷峻,苏轼此诗更显思想的深邃与情感的复杂,既有人生漂泊的孤独感,又有兄弟情谊的温暖慰藉;既有对过往的深情回望,又有对未来的豁达期待。在岁末大寒时节重读此诗,我们既能感受到“寒极而春生”的自然规律,又能领悟到“雪泥鸿爪”中蕴含的人生智慧——纵使人生如飞鸿踏雪,偶然留痕,但只要心怀希望,便能在漂泊中寻得永恒的意义。
(人文教学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