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朔风卷起最后一片梧桐叶，冬的笔锋已蘸满霜色，在二十四节气的长卷上勾出“小寒”二字。此时，北国冰封的江河正酝酿着“三九四九”的极寒诗行，而南方的梅枝却在酝酿一场与雪的私语，这便是小寒，一个以“冷”为名，却暗藏春信的节气。让我们一起走进苏东坡的《清远舟中寄耘老》，一起走进一代文豪“逆境中守志”的精神世界。
清远舟中寄耘老
宋•苏轼
小寒初渡梅花岭，万壑千岩背人境。
清远聊为泛宅行，一梦分明堕乡井。
觉来满眼是湖山，鸭绿波摇凤凰影。
海陵居士无云梯，岁晚结庐颍水湄。
山腰自悬苍玉佩，野马不受黄金羁。
门前车盖猎猎走，笑倚清流数鬓丝。
汀洲相见春风起，白蘋吹花散烟水。
万里飘蓬未得归，目断沧浪泪如洗。
北雁南来遗素书，苦言大浸没我庐。
清斋十日不然鼎，曲突往往巢龟鱼。
今年玉粒贱如水，青铜欲买囊已虚。
人生百年如寄尔，七十朱颜能有几。
有子休论贤与愚，倪生枉却带经锄。
天南看取东坡叟，可是平生废读书。
首句“小寒初渡梅花岭”以“梅花岭”为时空坐标，点明小寒节气特征。梅花作为寒冬中最具生命力的意象，既暗喻小寒“冰坚雪厚”的物候特征，又以“初渡”二字赋予节气流转的动态感。苏东坡通过“万壑千岩背人境”的幽僻环境描写，将小寒时节的寒寂与自然山水的壮美融为一体，形成“寒而不冷”的视觉张力。
诗中“清远聊为泛宅行，一梦分明堕乡井”两句，以舟行清远的漂泊感引出对故乡的深切思念。苏东坡以“梦堕乡井”的虚实结合手法，将小寒时节的寒夜与记忆中的温暖故乡并置，寒夜愈寒，愈加凸显记忆中故乡的温暖，突出了思乡之情。尾联“北雁南来遗素书”更以雁书传情的典故，暗喻诗人虽身处寒冬却心系故园的赤子情怀。“寒夜怀乡”的写法体现了中国古典诗词“哀而不伤”的美学传统。
“天南”指苏轼当时贬谪的岭南，“东坡叟”是苏轼自指，“可是平生废读书”中的“可是”在此为反问语气，全句直译为“难道他一生都荒废了读书吗？”苏轼一生好学，即使贬谪岭南仍坚持读书著述。此句表面是自问“是否荒废了学问”，实则暗含对逆境中坚守学问的肯定。结合诗中“有子休论贤与愚，倪生枉欲带经锄”等句，可见苏轼在困顿中仍以读书为精神支柱，既自嘲“虚度光阴”，又暗喻“读书破万卷”的底气，坚定了在逆境中仍坚守读书向学的初心。苏轼作此诗时已经经历了多次贬谪。诗中“万里飘蓬未得归”“目断沧浪泪如洗”等句，既写尽贬谪之苦，又以“野马不受黄金羁”的洒脱，展现其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豁达。全诗融合小寒物候（梅花、雁北乡）、人生境遇与读书哲理，成为宋代文人“逆境中守志”的典型写照。
（人文教学部）
